【平行病历】被“听见”的尊重
发布时间:2026-04-20 来源:护理部
我科87岁的李爷爷因肺恶性肿瘤入院。自入院起,他便被一个标签紧紧跟随:“听力障碍、沟通困难”。我们医护人员习惯于绕过他,直接向他的女儿交代一切。直到那个夜晚。
查房时,我看见李爷爷将床头柜上的水杯碰落在地。我让同事先离开,独自走近。他浑浊的瞳孔里,一种近乎愤怒的火焰在无声燃烧。
我贴近他耳边,放慢语速:“李爷爷,您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?我能和您聊聊吗?”
他布满老年斑的手颤抖着指向喉咙:“痰卡着,咳不出……”声音沙哑,裹着委屈,“你们总当我是聋子!放一堆杯子,”他拉开抽屉,指着痰标本盒,“也不告诉我是做什么的。”
“所以,让您生气的不是听不见,而是‘被当作听不见’?”
他深吸一口气:“我耳朵是不好,但你们要是肯慢点说,对着我说,我能听见。现在,女儿每天也说,可她总觉得我听不懂,是在哄我。”
“爷爷,像现在这样,慢一点,看着您说,我们调整一下讲述病情的方式,可以吗?”
他看着我,缓缓点头。
我继续对着他耳边,清晰地解释痰标本的意义与抗炎治疗的步骤。他听完,说:“像你这样说我就能懂。你们可以直接告诉我。”
这时,他女儿歉然道:“护士长,我爸脾气倔,我总怕耽误你们时间。”
我转向她:“是我们疏忽了。爷爷心里透亮,他需要的不是代办,而是参加对话。我们都被那个‘听力障碍’的标签带走了,忘了他首先是一个需要知情和尊重的人。”
女儿眼眶微湿:“谢谢您……我懂了。以后我会和他一起听,而不是替他听。”
我问李爷爷:“爷爷,还生气吗?”
他笑了笑,主动握住我的手:“我是气自己老了,拖累人。咳嗽老不好,我想知道怎么治、什么时候能回家——我想心里有个数。”
“您完全有权利‘心里有数’。”我郑重回应,“我是护士长,我会和您的管床医生详细沟通,然后面对面、慢慢地把治疗方案告诉您。”
他握紧我的手:“谢谢你……花时间和我沟通。”
这句“花时间”,像一枚温柔的针,刺破我们忙碌的惯性。我们以为障碍是听力,却忽略了真正的隔阂是“不愿俯身的距离”。当标签被放下,对话才真正开始。
叙事护理让我们懂得:医学有时治愈,常常帮助,总是安慰。而安慰的起点,往往不是更好的药,而是更深的听——让我们的声音,真正落进患者耳中,也落进他们被沉默掩盖的期待里。(文:肿瘤血液科 杜志琼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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